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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3月1日

浅蓝色的海(速写小说之二)

   

时间是夏末秋初,沿海的城市由于大海那些汪蓝的水的调节,气温还仍然是温暖如夏,只是太阳仿佛被一个铂纸罩子笼住,鲜艳火烈的阳光,颜色淡多了——靠近浅嫩的粉红一层——薄雾般从东边升起又更加朦胧地从西边的群山丘壑滑落暮色,溶入虚幽的大气中。

大街小巷的一些朔料袋或者轻微的物尘毛类,尽管没有掀飞飘旋,却不时地跃跃涌动,屋檐下那晾挂着的湿衣服也很快干,皮肤显着缺水而更加容易剥落皮碎屑的迹象,肌肤如果不涂抹点护肤品的话,就快一下燥起来。每一个大小角落都透露着能够将万物脱水的北风,已经暗潜入来的消息。金秋已到的朕兆,连常爬在地面上看家的门前小狗,也听到点响动,而抬头望望,鼻子嗅嗅,摆动尾巴一下,不过也许它知道不管什么季节对它来说,还是一样要忠心看家吧,所以它又会很快地沉入它的瞌睡假寐之中。

少了夏日的炎热的房子内,空调不用开得很大,就有一股清凉将人弄得爽冷洽溢,微柔的轻风安然吹着,如果能够再喝上一杯冰镇的红酒的话,肯定让人从心尖都能够感受到疏散的舒适,再放一首低调的情歌小曲,闲暇的身心便添着许多的亲暖濡润。

今夜酒吧内的生意显然比以往越发有点萧疏。这个城市里的人都习惯在更加夜的时候出来罢,我这个店主靠着这样的想象安慰自己;不过另一个念头很快涨起来——也更加习惯在豪华些的夜总会里去消费;然后又想到陵夷他们的念头——因为那里通常可以让他们拥有包厢而更加自由地嗑药淫乱;想我们这种爵士吧是不太适合这个低俗的城市(我一定已经记得爵士音乐的起源,也不过是从民间低俗发展起来的,在这里我暂时让记忆混过去)。当初开这个酒吧的时候也只是一时的兴趣所致(夙愿所想,更加可能是受日本那个煽情作家村上春树的传记的影响,而添加了这个形象),不过我们也考察过市场的走势,知道随着人们受教育素质的提高,将来一定会普遍接受安静点的酒吧,而不是喧闹的酒吧,至少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还是需要安静的喝点酒解闷儿的(这种思想的来源是毛泽东文集启发了他的,如论持久战呀,这些文章。只是为什么要忽略农村包围城市这个重要的策略,暂时存入目录,以待日后考查参阅)。于是这个酒吧就开在一个不太繁华的地段,虽然顶着“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个幌子招摇过市的,其实只为着地处偏僻的地方租金方面便宜多了,从营销学着手,即使生意不怎么样,但是维持下去还是可以的。我虽然不怎么喝酒(真的不喝酒吗?那么为什么文章开头有这样一句“如果能够再喝上一杯冰镇的红酒的话”,分明是一个酒鬼的语气),但老朋友(就我所知道的,他只有三个老朋友)来了的话,我也是会陪着喝上一杯半杯的(嘴谗酒已久了吧),这样一来,其实我是常常喝酒的(假作真时,真也假,跟红楼梦里的调子是同一个的,导引出了刚才的那个迷点,其实他是常常喝酒的,这个倒是真实的话语),因为到这里的多数是熟人或者好朋友们介绍来的(常常点着是熟人?这个是套近乎吗?还是别有用心,读者千万不要被捆着,落入迷团中去,这里正在进行的是一个关于密室杀人的事件呢,呵呵)。

爵士乐酒吧提供怀旧环境,适合缓解平时安静而又带点寂寞的客人消费的,这样的客人通常是一些知识分子,或者说他们通常已经是临近中年或者已经早就过中年的,当然个别的时候,也偶尔有三两个青少年过来喝酒,但是那样的时候不多。

我的合伙人小高,他因为近来要做作品,躲到乡下靠近海边的工作室去了,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出来过,我也习惯了他的这种举动,就如我也有时候躲起来一个人静静地写诗歌一样。

不过我也可以在酒吧内写,如果客人少的话,我就坐在吧台上顺手拿起便条纸或者酒水单来写上一首半首小短诗。

酒吧的店面很小,约只有一百来平方米,只有几张桌子。今天那个常常来帮忙的小妹请假,因为她还是附近一个卫生学院的就读学生,听说明天要考试,因此她要复习下功课的,所以临近傍晚的时候向告了假。

现在整个酒吧只得我一个人,我先将店内的一些酒水以及杯碟整理了下的,打扫了卫生,又重新抹一遍所有的桌凳。看着店内的东西都散发着一层洁净的光泽,闻着带点玫瑰清香的味道,我才舒了一口气,然后放了张凯伦.安(Keren Ann)的唱片,见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还是没有一个客人来,我便掏出我那只zippo脆响地掀开盖子,点燃一根香烟,抽着烟,在烟雾缭绕间,我便随手拿起一本保罗.策兰(Paul Celan)诗歌翻阅,才看了几首诗,这个时候,我听到铃声,茶色的玻璃门被推开了,我抬头一看,见是三四个青少年陆续走进来,其中有一个常常来,所以我认识的,我微笑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他也笑了笑回应我,然后说:“恒哥,今天我广州的朋友过来了,所以我带着他们来喝点酒。有点什么新款的小食也可以就给我们端出来呀。”他们然后便围靠到吧台坐下。我从橱柜冰箱内,拿出一些小食,然后放入微波炉内烘烤,说,你们还真巧,前天刚从杭州那边来的朋友带了点米糕以及一些苏格兰干肉片送我,味道还挺可以的,你们不妨品尝下。这个时候他们中的一个短发的女孩子,左右瞧瞧店内以及吧台,笑着说,呀你们这里也放Keren Ann的歌呀,我给他们倒了几杯纯净水,望着她笑着说,还可以,这个法国巴黎式的女子有好一些歌,我这里都会放呢。她又哦地一声问着,这张专辑我好像没有呢,是她什么时候的作品。“Not Going Anywhere”这个是她2003年的作品,那个短发女孩子说,我只有她的两张CD,我问是那两张呢?“Nolita”和“lady and bird”,我笑了笑说,她那两张也不错,然后我便将那一小碟的糕点和整弄好一碟干肉片放上去给他们,此时,常来的那个周南说,孟楚你就是喜欢那些类法国的东西。孟楚接口道,法国的东西怎么啦?不好吗?你的这个西班牙迷的,就是喜欢粗鲁而血腥的东西,根本就一头卤莽西班牙牛。我听着笑了笑,对周南说,这些法式流行情歌的也不错呀,只要听起来感觉可以就是了,其实Keren Ann也有溶入你喜欢的Chet Baker的元素呀。周南说,给我们来半打啤酒吧。那个短发的女子却说,她要杯血腥玛丽,我先将他们的啤酒给他们上了,随后便调治了一杯鸡尾酒递过给那个女子。

这时从刚才进来就不断打量起店内的物件,但是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怎么说话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却开口问,你们这里的设计还挺特别的,装修得蛮有意思,靠近点桂林西街阳朔那边的风格,简朴的复古格调,我笑着,说,差不多就是那边的,当时也参考过那边的一些店铺的摆设以及布置,难免有类似或者异曲同工的地方,因为设计这里的是我的一个合伙人弄的,很多地方都是他操劳弄的,她笑了笑,应该很厉害吧,他对颜色的运用方面倒有独到的地方,比如那里的青绿与朱红色的搭配,就很有点冲突,但是在转角处,又可以这样运用,有些不按牌理出牌呢,却成为了妙手偶得恬然景致。另外这些灯光杂合弯曲的射灯,就有静洁的湖面的感觉,通过散出到吧台里的玻璃上边,镜面跟灯光胶合,就将整个吧台润韵入幽闲的疏眷氛围。我说看来你对室内装修倒很专业嘛。她笑了下,还不待她说话。刚才那个叫孟楚的短发女子插口说,她就读的是平面设计,不过我个人认为她更加适合做室内装修的。她笑了笑,脸上带着浅浅的酒窝儿,说,楚楚,室内装修很繁复的,我有点不太耐烦那些,只是对家居摆设有很大的兴趣。楚楚错开她的话,说道,碧儿,做平面设计不是一样繁复吗?不过我也感到做室内设计不太适合我们女孩子,平面设计比我们室内装修的好多了,我都几乎要转到你们系呢。碧儿搂抱了一下楚楚的腰,说,那你就搬东西子到我们班来好了,保证老师同学们都喜欢不得了呢。楚楚撇了撇嘴儿,喝了一口酒的,她又拿起纸巾按了按嘴角,抹去残留的红液体,慢慢才说,那有那么容易,到你们那里又要重新修起的,麻烦死了。

周南瞥见我放在吧台上的那本保罗.策兰诗文选,他说,恒哥喜欢保罗.策兰的诗歌呀,我个人对他的诗歌不怎么来电,我更加喜欢那个战士洛尔迦(Federico Garcia Lorca)。我点着头,静静地听他说着,他们两个人的诗歌都可以呀,其实你只要再耐心点对待保罗.策兰的话,相信你也可以从他那里找到跟洛尔迦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拥有着绝对的感伤,那无法毁弃的死亡种子深藏于内心间,孤独而寂寞的悲哀总是如地狱之火一样,将他们的灵魂煎熬着,另一方面他们又向往天国的精炼,他们活着几乎就是走在天国与地狱的边缘之间,你读过尼采的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吗?他那里写到的走钢丝者遇见的小丑,你跳过了第一个小丑,以为已经得救,却不知道在你身后要跳的,还有无数更加高大而魁梧的小丑,这些死神的肉身化,常陪伴着那些可以窥视到灵魂深处神懊的文艺者或者艺术家,诗人更加容易将身体熔化,进入他们所创作的诗歌里,所以读诗很多时候,你仿佛一下子就跟作者联合起来的,何况诗更像尼采提到的,用血写的文字。其实这个理论关于自身灭亡去转化的例子,我们中国古代的人很早就知道了,比如铸造干将莫邪剑,据说就是用头发指甲和血去铸造的。周南插了一句说,还有一个神秘点的说法,就是当年秦始皇为了造出好的剑,就常将一些活人投入冶铸剑,为的是增加刀剑的灵性。楚楚此时便说,不过根据现在科学家的解释,那大多数是因为人体的骨头里含有一些矿物质,而使得烧熔化后,跟钢铁结合,增加刀剑的优良品质,比如我们喝咖啡时候,用的骨瓷杯,就显得特别的莹亮,质感也厚实些。

大家停了停,然后碧儿说,中国的那个以形补形的说法就很滑稽可笑,比如说吃了鸡屁股,就能够对皮肤好的。周南不待她说完,就笑着说,不对吧,既然是以形补形,那么你应该补的是翘起的屁股才对呀,碧儿盯了周南一下,翻了个白眼,没有好气地说,讨厌啦,谁翘起了鸡屁股。说着我们大家都笑了。连碧儿自己都撑不住笑了,大家笑了一阵的,我含着笑说,那个根据我自己的推断,可能是因为古代的人没有现代人能够吃到那么多脂肪,而鸡屁股比较多点脂肪吧,呵呵。就如以前那些绿林好汉的,为了显示自己的强悍,而将人生剥活剜出心肝,就着酒,吃起血淋淋的人心来。周南说,我不记得在那里看到一本书,是用一个小喽罗的口吻写就的一本日记体小说,说最不爽的就是他们这些小喽罗了,头领们吃的是心肝,次一层的就吃好肉,而他们小喽罗就只能够混乱啃点骨头的,最可怕还是被官兵围剿的时候,山上缺粮食了,他们几乎成为了必要时候的战备粮食。我说这个还不算新奇,古代皇宫里的那些太监内官们,还有不少为着能够重新长起生殖器官来,偷偷的常常吃动物或者人被割去生殖器官后流的血呢,还是生吃的,净身的地方,所割出来那些器官的鲜血都能够卖个好价钱,虽然这个是死罪,不过太监们没有了性的乐趣后,他们唯一对金钱看得最重,为着钱还有什么不能够弄的。考察整个人类发展历史,权力集中的皇宫内部,表面是最神圣的地方,其实内里也常常是最肮脏的地方,争权夺利,灭绝人性,鬼魅魍魉,什么不作的。碧儿点点头,说如诗经里的“中媾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我们继续笑谈着这些囫囵的故事或者半真半假的传闻秘史,他们喝着啤酒儿的,我也就他们让着陪喝了一两杯的,然后就着他们的要求,我放了一张Miles Davis的唱片给他们听,就这样在Miles Davis带着点电子气息的爵士乐唱片所阐染出的矜持小号旋律,我们就晚上的时间打发着,直到十点多钟才开始打破冷寂,渐渐多了几桌人,整个场就这样繁闹起来。我也就将一些多余的射灯关掉,让灯光显得略微轻暗些,营造出更加幽闭的节拍韵律。

周南喝了一口酒,笑着对我说,恒哥,不如将你们这里的吉他拿出来吧,我们可以弹弹的唱个歌儿来听听,说着他指了指碧儿道,她就很会弹,参加过省里的比赛还得过奖呢,我转头去看着碧儿,她笑了下,说不过是混乱弹的,不值得什么,我见她那样,便把挂在吧台旁的那把吉他取下来,碧儿,见朋友一再鼓掌催着,也就不再退让,而是接过来,挑拨了弦,调子弄了下,我一见她接过吉他的,便将音乐关掉,借着麦克风说,现在大家可以听下碧儿的演奏不插电吉他演唱,请各位朋友鼓下掌怎么样?过来的另外几桌多是熟人朋友,他们也热情地鼓掌着。碧儿清了清嗓子,待大家都安静下来后,她款拨丝弦,弹唱起朴树的那首有着浓郁的俄罗斯怀旧感伤色彩的“白桦林”,她弹唱了那首歌后,便笑拉着楚楚的手儿说,不如我弹吉他,楚楚来唱怎么样?她的嗓子比我的听起来还要清凉。更加明净的声音。后来她们分别演唱了几首The Innocence Mission的音乐。楚楚的嗓子还真的是如碧儿所说的那样,听起来使人心情爽朗,带着点薄荷的清冷水凉,单靠声音就能够描叙出一幅幅书画的感觉,随着歌声飘落过,能够让人惦念起一些岁月的流徙所能够追忆到的青春迷失的感叹。

她们两个的演唱让周围的朋友们都很惊叹,掌声连连的,待她们唱了好几首歌后,我便又将音乐播放了,这次放的是Paolo Conte的音乐。

周南他们望着我将那张纤薄如金晶冰片般水亮而透明的CD放入碟子机,大家也就Paolo Conte这个弹着疾驶紧凑或者缓软或者行云流水的钢琴又唱着意大利语的老男人议论开来,他的歌听起来就如满嘴含着果子核往外吐,一句一粒的,嘟噜嘟噜的。谈到了巴西的盖塔诺.维洛索(Caetano Veloso)的那首Cucurrucucu Paloma鸽子歌),说在王家卫里的作为瀑布背景音乐,不及得上在“对她说”那里作为其中一个情景来推动故事,赋予影片人物的真诚,更加肯綮剧情的催情元素,然后就顺着说到了阿莫多瓦(Pedro Almodovar)的弥漫着浓郁厚重的情欲电影。我说,当你制作一部电影的时候,有着靠近上帝的感觉吧,因为你可以知道在你那部电影里那些人物的发展过程,直到结局你都一手操纵。决定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有观者在电影这种真实的谎言中,你无法不对那些幻象不产生某种凝视的视觉快感。楚儿附和一句,因着DVD影碟机以及电脑的普及,中国人也就很快跟着进入“真实的世界变成实际的形象,纯粹的形象已经转换成实际的存在,可感知到的碎片,它们是催眠行为的有效动力”,随着也许是酒精加上叹羡的心理作怪,不知道是谁提出,我们不如拍一部短片吧。经过一翻探讨我们定名为“沙雕”:

 当秋天随着北风缓慢地吹临城市的时候,这个靠近海边的小城镇已经是有点萧疏起来,那些夏季赶过来集合起来的旅客的喧闹声也消减了,连屋顶行走的猫咪也显得相当的悠闲,度着它的小碎步,在屋顶间悠软地走着,或者躺着在那里晒晒太阳,海滩旺季搭起来的一些临时帐篷,也撤掉了,偶尔在沙滩露现入视线内的一个两个,都是已经非常破烂的,它的主人也许连拆都懒的拆的,只得一些不规整的破布以及竹木支架,孤零零地遗弃在那里。

     安的家就住在靠近海边的一条街道后巷内,本来在他还小的时候,他的家就是面朝着大海的,不过后来镇里开发旅游业,将他们原来住的那一片平房都拆掉改造成为一些豪华的旅馆以及别墅。他们这些原住民,也就得着一点半点的征收费,被镇长半哄半威逼地搬入到后街一溜平房住了,在那些高大的建筑群的阴影下,他们这群孩子也慢慢地在成长着,曾经有一阵子,镇长为了怕影响到景观的形象,而一度要将这些房子拆除,不过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拆除这个事情也就一拖再拖的,有一些脑子灵活点的住民就干脆将自己的家改成为旅店,提供给经济上较为拮据的但又赶点时髦的旅游者来住,因为那些星级的旅馆相对一般工薪阶层是有点奢侈了的,有房客的时候,像安这样年纪的男孩子们就多半会为客人跑跑腿买点东西子什么的,借此从客人那里抽点油水,得着些买糖果钱。至于女孩子们,也会学着那些豪华宾馆里的一些小姐那样,可以在不太得着家长的同意而陪房客睡睡觉,从中赚些小费,买点像样的类似时髦的衣服穿,她们也很早就学会涂抹口红胭脂,也会描眼影,如果是样貌略有几分姿色的,往往很早就从学校里退学,而到那些宾馆去工作,这样的事情是慢慢地对于她们来说,仿佛是一种不错的工作职业,因为收入比起到工厂或者商店当销售员好得多了。

      安今年十五岁了,他的爸爸是大约在他十一岁左右那年出海捕鱼的时候葬身于海底的,他的妈妈由于他爸爸的死,而哭瞎了眼睛,精神上也受到刺激而有点痴呆。靠着镇子里的人的帮补,以及亲戚的周济,安伴着半疯的妈妈就这样到了现在,这个看起来有点瘦弱的孩子,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唯一引起人注意的,就是那对看起来亮亮的眼睛。

      他有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分别是小吉和小朗,还有式儿,她是他们中的唯一一个女孩子。

他们也没有别的其它的玩具,在海边长大的孩子,除了那片大海外,沙滩就是他们的另一个游乐园,那些沿漫于海边的金黄沙子,成为他们最好的玩具了,用沙子堆积城堡或者别的其它的物体。

安每当从学校里放学回来后,他做好一切家务照顾好妈妈的饭食,就常常跑到海边堆积沙雕,他主要是堆起一些佛像头,那还是自从他爸爸死后,有一次他在海边玩沙子的时候,住在岛后山的那个念佛堂里的老和尚,就跟他说,孩子,以后你每堆起一个佛像的时候,可以到我们那里去吃一餐大馒头,他抬头见是给他爸爸做法事的老和尚,就问是真的吗?和尚点了点头,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仰着头又问那么我可以带些回家给妈妈吃吗?和尚想了想,就说也可以,不过你要再堆多几个,要尽量堆的好看些,认真地堆,知道吗?安,用力地点点头,说如果堆不好,那么我就不去你们那里要馒头吃。

安坐在沙滩上,望着那些有点灰白色的苍茫海水,回想起往事,他又拿起竹片削了削佛祖的鼻子,使得佛祖的鼻子看起来更加慈润些。他堆的是释加牟尼卧着的像。

太阳暖暖地照下来,海风有点腥味吹着。安觉得有点累,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迷糊间,他觉的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就睁开眼,见到式儿,正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根干草儿,拨弄他的脸,看到安醒过来,她咯咯地笑着,说睡的好一个觉儿呀。然后朝他脸塞过一个大红苹果,他张嘴咬了一口,他们相递着将一个苹果吃完了,式儿扔掉那个苹果核后,瞧了瞧他堆的卧佛,说越发堆的好看了的,安,笑了笑,说,这个就还差佛衣的褶子部分还没有雕好,不过也差不多了。你姐姐回来啦,他随口问了一句,因为他知道只有她姐姐回来的时候,她才会有这样的苹果吃。她点了点头儿,也没有回答,只顾着看那个约有三米来长的卧佛。他又拿起那个竹片当削刀一点一点地细致雕弄起来,她在旁边帮着浇水儿,她笑着说,这些佛像弄好了,反正也很快地被风吹雨淋的去掉了,即使它本身的水分干了,也会崩溃而不成样子的,难道我们不可以搭个帐篷什么的,这样或者可以遮点什么,而使它更加牢固呢。

安,听着,他停下了手上的活儿,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说,也对,那我们就开始去找些竹竿以及帐篷布之类东西子吧。

我说停吧,挺好的,今天就拍到这里了,周南去帐篷内洗了洗脸上的黑灰,碧儿走过去帮楚楚拍去了衣服上的一些沙子。另外的一些人员也各自收拾东西。

我们到海边开拍这个片子算起来有一个半月左右了,由于经验不足,感觉到越来越不顺畅,除了每天固定付出六百块给摄影师外,加上一些服装费场地费,还有别的消耗,已经用掉了约有十万元的人民币,那些演员的报酬还不算,因为很多时候,将就着找一些亲戚朋友加入,厚着脸皮请吃顿饭就了事的。剧本是我跟周南楚楚他们商议着拟定的,有时候也是拍了又重改,又重拍的,这个才是造成最大的浪费,开支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算,而剧情才拍了不多的一些。本来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个朋友说要投资一笔钱进来的,但是不幸的是金融风暴将他的生意冲击到,而使他的工厂蒙受很大的损失,于是他只弄了一万块打过给我,看着他一再地抱歉的脸,我也没有办法。电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拍下去,现在我们已经成为骑虎之势,左右为难,不拍不行,拍的话,又需要资金。

下午的太阳还是那么大而圆的,仿佛一些小金刀从无法看见的地方飞过来,我驱车送楚楚回去,她暂寄住在她的姑妈家,十公里外的一个村落,送她回去后,我在临近出村的一条小路上,我的车子被一群摇摆着屁股的鸭子阻住了路,我只好停下,等着它们过去,趁着等它们的工夫,我摇下车门,抽了根烟,望着那些遥遥边远的乡野,秋收后枯的稻秆头,以及叶子不那么青绿的发黄野草,跟在鸭子后面来的,是一个约五十来岁的老头,粗糙的脸面,漠然地走过去,偶尔摆动一下他手中的竹竿将一两只走偏了路的鸭子赶回鸭群中。

我从村里出来后,又转了一个弯儿,拐到银行里去提了两万元出来,因为要付一些开支使费。(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