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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5月31日

雨之夜

 
     雨从早晨一直咆然下着,夹杂奔雷。
     傍晚稍歇,临夜复急风暴雨,白雷似利爪蟠恣,或远或近,隆隆声或巨或微。
     停了电,点蜡烛两根,燃火亭亭,雨声连连拭窗而过,偶与防护纲网擦肩,脆然碎响。
     凭几,借摇戈暗火,翻阅《三国》,刀枪剑戟,战马嘶鸣,喋血沙场,雨声,仿佛,若现若消。
     至后,夜深,吹烛,灭,一孱烟,颤颤,零丁升散。
躺下床,虑人生苦短若烛,刹时难眠。
     忆南唐后主之叹,思易安居士之哀。
     然。人生处世间,当以建功立业为要,扬名于世,叵奈情感之事亦似此雨,频侵安睡。
5月27日

蓝色妖姬

 
        连日来,雨水,柔绵飘飘。雨并不是阴天的阵雨,而是在比较坦净明洁的光线里,奶白色的水,一小粒一小粒种下来,多了,就渐渐互相趄浸,给路面涂上一层油泽,使泥沙小石子显得酥松,空际则是水霞云气氤氲。
      城市向来是这么的大,有着纵横交错的街道,更有无数迂回曲折的小巷,自从那次将“再见”,随着各自低促的呼吸声说出后,记得背影背着背影,暗听脚步离弃脚步,行人匆匆地擦身而过,带起忧戚的碎片,如蒲公英漫天飞扬,要经历几世几劫,才沉落到旧梦的西窗陇纱下,被往事尘封,盖上所罗门的印章,抛到流光的渊海之底,以为“相见”是镌到石碑的两个字,把再也不可能,指尖薄纸上划写,岁月悠悠又过去了多久,情感皆化作念想细忆的幽魂,呜咽于梦觅的午夜,不过是鸿雁早经东南去,只影夕阳中。
      相遇总是不经觉地,在这个雨天,避雨在这家商店明亮的玻璃橱窗旁,她弹去发丝和裙子间凝沾的水珠,眼睛找到了眼睛,问候声,我们中,响起,有些湿淋淋的,试图作着回顾的浅谈,一切都隐含了日子,月份,年岁,她微笑说“就这样过去了四年”,随后我们互相对望,再之后则作着不太明显的叹息,仿佛可以再一次带回青春晴空里的昏黄昭华,而这昭华之美,锤入了旋转的唱片,埋在年少的茔土,雕刻永伤的叹调。
      雨帘细薄,我手持一朵蓝色妖姬,轻嗅着,欹窗辽望,天地间泊缀上玫瑰香,但见一丛佛肚竹的叶枝繁茂,色泽碧绿映入眼目,那一盆开了几朵粉紫色花的兰草青翠逼人。Miles Davis微风嫩雨里吹奏,冷矜号音,恬静缅忆。
 
5月19日

译诗一首

                     
                                         潮起,潮落
                                  
                                                   (美)H.W朗费罗
                                  潮起,潮落,
                                  昏黄降,晚钟鸣
                                  漫沿海滩湿沙褐
                                  旅人向城步子匆,
                                      潮起,潮落。
 
                                   夜黑屋顶和墙上,
                                   但这海,海黑声声唤;
                                   细浪,用柔白的手,
                                   沙上足迹缓抹,
                                       潮起,潮落。
 
                                   破晓;骏马于厩
                                   踢蹄嘶鸣,马夫吆喝;
                                   日可复返,但永不再
                                   得旅人岸边归,
                                        潮起,潮落。
 
     
       译后记:前段时日,阳江有水灾,死者两人;又因着近日,汕头那边的飓风肆虐,多有灾情,心实为可伤,便把这诗译.此诗是H.W朗费罗,介于一落水旅人而作的挽诗,其字里行间,隐透人生世代如落叶之哀,我亦把它看做是对时日情感的一种追思.念及此,心每有惶惶之怅.
5月12日

海上_上海

 
      昨天,我那兄弟她的朋友们从广州来,我在书丛中被她挖出来,要着过去陪客。在一阵欢喜的握手或拥抱后,商定去东平的海湾里游玩,包了辆车,驰行着,阳光像女孩的裙子花绿的田间屏帐开,一个画画的朋友说,你们阳江的天——特蓝,光——线条清明,然后他谈到了那幅“拾穗者”里的色调,约略近似,经过一个多钟的行程,车子划着小小的弧线,停。
      游客并不多,疏落见着些人躺沙滩上,懒懒地在晒着太阳;游泳的人,海里漂浮,远远的望去,仿佛蛋糕面铺着的草莓,不过却没有奶油的香,只有海水和着风吹送来的丝丝的咸腥味,偶尔也会得揉夹进女子的香水味。
朋友们兴奋地,面向大海,欢呼。
     他们迫不及待地脱换上泳衣,奔向大海。
     至于我,则赤着脚坐在沙滩上,先把那盒我爱吃的喷鼻香的蛋哒,拿出来,金黄色的蛋哒迎着阳光,这些小小的可爱的家伙,圆头圆脑的,它们分明是在向我招手嘛,它们也想到海去游泳,为了满足它们的要求,我小心翼翼地轻咬着,在我的牙齿的碰触下,它们腰肢痒痒地嘻哈笑着,真美味,可惜没有音乐,此时,我会选择放Neil Yong,那张封面是朵红红的玫瑰的CD,随着吉他声,让玫瑰在海湾里开放。
     到水里去,平躺在水面上仰泳。水珠,浪花,滑翔在我的胸膛,有时凝聚,有时宽舒,阳光仿佛于我的脸搽着,光线把色彩也揉进了我的皮肤,炎热的苍穹,环山青翠,冰凉的海水,闭合眼睛,将自己交给潮起潮落。蓝天碧水,酝酿弹指愉悦。一会儿,直到享受过了那阵甜美。我才翻身,张开手,伸展肢体,激荡起水浪,开始自由泳,水波破开,又复合,留下余纹悠碎。
     回到岸,我拿过一瓶雪碧,喝了一口,那带着薄荷凉把一切都带到它的甜丝气泡中。
     坐间朋友们闲聊着,因我的好友正跟上海的一个女孩热恋,刚好收到一条上海话的信息,而另一友人在上海久住,话题就在他们关于上海的女子展开,他们说上海女子绞媚,而且撒娇时,酸到人的骨头。我边饮着雪碧,边傻乎乎的听着,因为觉得美女离自己太远了,美女都是些过于精致的器皿,我没有那份心情去“收藏”。我还是喜欢一般平和而温顺的女子,她们不那么情绪化,她们知道“家”这个字有多少笔。
     想到前些日子,姐姐问起我的婚事,一个还没有结婚对象的人谈论到婚事的问题,是多少让人有些羞涩的。我说我的事业还没有成,还不打算谈婚论嫁,姐姐又说一个好的女子会促进你的事业的发展,我一时无语以对。然而上天把一定的任务交给一些人,接受磨难,后屈壮长成参天大树,更多的时候是连爱人都没有的选择的权力。
    不敢论爱,但使自己问心无愧于天地,为这个世间添点什么.
5月5日

小说一则,供君一阅

                                  
                         MAIDEN OF SUEDE
                                                作者:夜航
     
     夜,那个飘渺而空灵的,有着艳丽色彩以及刻骨铭心的夜。
     始于我接到上面派来的一个任务,当时我是颤抖着听完头领那压得很底的声音,放下电话后,便马上躲到厕所里烧掉了几封文件,把灰从马桶冲走,瀑布怒起的旋涡引起我的晕昏,望着镜子的脸,气色不太好,我到厅的沙发上躺了一会,然后立即起来,整理行装,带了一些旅途用得着的东西,和执行任务时有必要的工具,因为要到五百公里以外的一个城市去,任务的重要性沉落到我的脊椎骨,像合成器被刷着,发出电子该有的弹跳响声。
     我的心初始也是紧张的,神经兮兮地买了火车票,糊涂地上了车,躺在卧铺,一路上都在半睡半醒间,当我去洗手间回来时,看到通道边站着个中年人,留着山羊胡子的他衔着香烟,问我借个火,尽管我自己从来也不抽烟,我清楚没有打火机,不过我这次没有拒绝他,而是顺着他那个借火的意图,自己在身上口袋里去摸索,我知道的很,火是不会有的,我也不希望能够摸出个打火机来,然后“喀”地一声,为他点着那支衔在唇边的香烟,在我正在摸索时,他从地上我的脚边拾起一个紫色的钢打火机,看着那蓝荧的火光,我停止了动作,他点着了烟后,就将打火机递给我,在递给我之前,还反复地赏玩着那只式样不错的打火机,中年男人似乎要把打火机占为己有的脸色,使得我迅速地抢过了打火机,他说了一句,物总是要归还原主的,就松开了手。我快乐地将打火机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回到左手,我说,太好了,那中年男人也说,太好了,是的,我又说,对,我就是打火机原来的主人,它是我掉下来的,刚才你都看见了,正在刚才,我在摸索的时候,它从我的口袋里挤了出来,然后掉在地上,我的脚边,哪!这一切你都亲眼看到的,再也没有人比你更知道的了,先生。我一边摆弄着那只紫光爆涨的打火机,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并且还充分利用身体去作着某种衬托,用来修补语言上的不足,以及去点饰和弥补语言上的漏洞,以增加说服力,再有就是,当打火机从右手抛到左手的空隙之间,我用手去拍拍他的膀臂,以表示我们的互相理解的友好,中年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走开了,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似乎一直向前横冲直撞的中年男人,很快地就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了,我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发现从我和他见面起,秒针竟然一点都没有移动。只是手上多出了一个打火机。
     火车到达目的地时,我仍想呆在火车上,不肯下来,因为对于这个陌生的城市是如此陌生,尽管组织上说,到时候会有人跟我接头,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从火车门踩着踏板下来了。东张西望地寻找着,是否有人来接我,果然,有一个人直窜到我身旁,他那瘦小的身体,使得他能够自由灵活地穿行于人群的喧嚷中,他的年龄约只有十岁,待他靠近我时,我拿出了那两枚硬币,他看也没有看,只是不断地说着他擦得好,价格又合理,边说边蹲下,拿着工具忙起来,我把那两枚硬币放回了口袋。那孩子呼噜呼噜地干完了活儿,我扔了三块钱给他。他走开了。我又等了一会儿,就掏出手机来,按了几下,想打电话,但又不知接头人的号码,只好随意地拨着,听到手机里不断地传来,对不起,你所拨的是空号,拨打了一阵,有一个声音传来了,是个女声,她问我到了多久,我对着手机说,刚才才下的车,我又说,怎么,我竟然会拨通你的电话的,她笑了几声,很清晰,什么你拨通我的电话,我就在你面前。我听了马上抬起头来,看见前面是一个整洁干净的女人,她一脸的媚笑,脸部化的妆淡而不失娇艳,胸部是丰满的,窄的短裙下露出线条很好的小腿,鞋跟有些高,她穿着起来,是不使人觉得别扭的,仿佛所有的高跟鞋都是为这一类的女人而设计的。她没有再说什么,作了个手势要我跟着她走,我还在为刚才的傻行为而脸红,直到走到她停车的地方,才稍为安定下来了,她的车是一辆红色的宝马,当我钻进车的座位时,我想的是,组织的势力究竟有多大?她发动了车子,我想象着如果是站在外面,一定看到一条漂亮的红光划过马路。
      汽车沿着都市弯曲的交叉通道不断地行驶,不知是由于疲劳还是怎的,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很困,睡着了,睡了多久,我不知道,就像一个失眠的人在醒着的时间里仿佛在做着梦。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切都是崭新的,反射的光泽在家具与饰物与墙壁之间,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我是在一张很软的床。房子空无一人,所有的人都好像在我张开眼前的那0.1秒都还在,但是刚好是我醒来的一瞬间,他们就消隐了。仿佛是在看电视时,手指不经意地按下了遥控器,换了另外一个电视频道,我想从床上起来,但是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全身不听使唤,只好继续一动不动地躺着,想叫几声,也是无法开口,但分明地知道是醒过来了,我想也许是做梦吧,于是闭合上眼睛,过了大半天,再睁开眼睛,看时,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这时候,我有些后悔,真应该对那个女人考察清楚后才相信她,如果对方是敌人,那么,我就大有危险,对方也实在狡猾,照当时的情形来看,她的神态一点也没有泄露什么,看来去完成组织的任务,还真的要非常小心行事,无论语言还是行动都必须谨慎,一步也不能错,否则后果将难以设想,因为任务是如此的重要,据说关系到整个组织的存亡,也许是关系到地球人类的存亡,这当然只不过是一种说法,将它当成一种说法后,不过是为了把压力减一减,而不是说,这个任务无关要紧,也许比那更严重也说不定,我把自己的行动从头又回想了一次,没有什么疏漏,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任务一直都在顺利的完成,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现在最重要是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是组织里的人,还是敌人,虽然组织里的人也可能是敌人,这样的事虽机率很低,但是谁也无法保证她会否就是间谍。
      验证出她是间谍,又能够如何呢,可以使我脱困吗?虽然已经多次暗暗积储力量,但是好像所有的力量不知到那里去了,躺在那仿若浮云一般,所有的思想飘散,是什么使得我信任了这个女人。是她的裙子,还是高跟鞋,还是那种气质让我着迷了。我不断地猜想着许多无关要领的问题,纵横交错的问题使得我的大脑异常活跃,思考着这个用来捕捉我的网,面对我的是一只妖巫的蜘蛛,她的网编织得如此精致,所有的丝都是如此的迷人,发着美的色彩,我从远方飞来,以便让她可以自由地用她的网,顺利而带着现代艺术的方式来捕捉我,我不愿意挣扎,在还没有完全去体验网的完美的特性时,我不想离开,渴望在网的每一条丝上跳舞,也许舞蹈相对于网的结构的艺术是如此低微的,每一步的移动,甚至形成很丑陋的跌碰,但是由于网是美的,所以上面的舞者不管多么羞于舞步,都会得到弥补,在每一根娇且柔的丝中,粘着了的神秘,紧贴着万有引力的另一种表达方式,看着这个房间,我的眼睛不断地转动,多少次观看电影时,每当男主角被困于某个房间,那么不管对方的监视是多么的强,一定都会被男主角轻易地摆脱的,可惜,我好像不是主角。
      只有继续被困。
      且不说那个女人在何处,不见到她的人出现,纵然猜测也是毫无作用的,总不能从地板或桌面的光泽来寻觅吧。任何有点理智的人都会让自己平静下来,心才能做出最有用的思考,当身陷于此时此地,唯有靠着冷静的思索,自我解救,去求助于别人,是不可能的,我如果这么的想,以为组织里的人会来解救出我的困境,我一定是急晕心智的了,因为通常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人是很秘密的,谁也不知道,使者的行动,也就是说任务的执行人是放出去的风筝,命也许只缘于一线,却由于某种不可知的故事,而不得不自己一个人进行,那几乎是攀山涉水的危机四伏的任务,有时候,甚至会出现非常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使者之间的互相残杀,切确地说是任务的执行者由于不清楚组织的内部的运转而盲目或说是无知地杀害了同样是组织里派出的人员,这个人员是使者的助手,是去帮忙使者来完成任务的。通常这种助手的到来是不太受欢迎的,首先,反证出了组织对使者能力的低估,十分不令人高兴的,因为使者自以为能力无限呢。最后,助手的出现只会给使者那机密无朋的思考带来了非常烦人的干扰,阻碍着使者清晰地观察敌人的情况,那些助手总是很年轻,不太听话,不能保持沉默,常会喋喋不休地,又到处走动,于是使者的心中就会当这是组织的监视工具,当然,这只不过是一种微不足道的神经错乱的自我猜测,这种猜测也不过是瞬间即逝,使者在助手的出现后,开始了,那长夜漫漫的失眠,他常会梦见枪和匕首。
      于是一个下午,助手的呼吸染上了夜的黑。
      使者的神经无限地轻松了。他会在任务完成后的报告中将助手的功绩恰如其分地在某句中提了那么几个简短的赞颂。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常常我们会忘了那个助手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女人的出现是在一个微凉的早晨,听到城市早晨的声音,由不断的多起来的拉闸声开了又关上,发动机那得意的鸣响,夹杂着还不太多的粉尘的空气,记忆和想象使得女人一直呆坐着,拿着梳子的手,上下滑动在发丝间,缓慢而仿佛条理清晰地耕耘出了一头整洁的头发,昨夜的痕迹已不存,梳好了又弄乱,头发再次得到梳理,这样子持续了好几次,直到使得女人的心中的一个模式得到确认,方才放下了梳子,她拿出了剪刀在左手里,当那工具靠近她的眼睛时,我才发现那是睫毛夹,而不是我想象中的凶器。大半天过去了,我一直在打瞌睡,困得很的神经让我又进入梦乡千百回,当无数次的惊醒,她还在镜子面前,我想叫一声,但还是没有出半句声,有些和风从推开了的窗子透过来,于是我又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灵魂从身体里挣脱,然后游荡于整个房间的每个能够想得到的空间,时不时还会想象女鬼的吹气,从每一个角度去想着女人的侧影或正面此时的状态是否处于安祥,那是无法平和下来的,女人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一刻也没有,女人是如此地爱惜每秒,她充分地利用着这点滴的光阴去修饰着,多么想放一张唱片来听呀,灵魂在空中漫步漫行,一步一飘一荡地于空中有限地摆出尽可能轻松愉悦的姿态来,女人开始了涂抹手指甲,细致的精确,她还哼着一些情歌呢,但是听不出一个词儿来,对于歌词的费心是一种浪费,女人才不用如此傻,她只要想起了韵律,是的,那应该是无意的想起,反正是不成歌不成调的使人开心的某种声音就是了,细细脂粉香似乎被化学品的气味打破了和谐,灵魂也分成大大小小的灵魂,如果那还能称作灵魂的话,女人单薄的睡衣松垮地裹在她的身上,随着手的移动,睡袍一晃一晃的。
      城市也许是沸腾的午后,但是这个角落依然静悄,多变的阳光的色彩,洗去了朴素,建筑群或建筑成了的仍未投入使用的新建筑物在阳光下,玻璃极为清亮。不知什么时候,女人已将衣服换穿了,整个过程应该是想象中的缓慢实际里的迅速,或想象的迅速实际的缓慢,衣服被脱换下后的放置,轻微的声响,当然是来源于换上后的衣服与肌体的摩擦所特有的丁点丝声响,要非常敏感器官才能作出观察,睡袍滑落,像拨了皮的橘子,显得新鲜多汁,状似兰花的裙子曾经挂在衣柜的右上角,它的旁边是一件天蓝色的衣服,现在的那个空衣挂老老实实地紧挨着蓝衣服,天空的飞鸟也没有如此地为蓝穹增添过更多的宁静了,半封闭不很威严的老虎拖鞋,已瘪下地放在一边,脚早已从那里抽出,一点化学品的余味缭绕于拖鞋的内里,拖鞋约有三指大,或稍为再宽一点,只宽一点就是了,再也没有多的,鞋底并没有什么磨损,大约是新买不久的,如果说由于不常穿而使得底部完整,那么另一个证据是因为老虎的颜色还鲜明着呢,记得鞋架的空出的位置是一双紫色的鞋,阳光透过阳台的窗子照了一些光入来,在橡木的长椅子的一个座垫,被阳光照着,好像一把钢叉插入面包,再往上是一个布玩具,看起来比西瓜大不了多少,也似西瓜呈椭圆形,那原来是一个福娃娃的一张笑脸和身体,留意到墙上竟然帖着一张明清时的小品文的插画,渔翁顶着风雪昏黄里走在阡陌上,隐约的茅屋于山间的瘦岭孤石旁,在另一面墙又看到野兽派的一幅画,那是一个女人躺在丛林之中,模仿的不太像马蒂斯的作品。更加使人不解的是房里的一块石头,这时它已完全地占据了所有的猜测,石头平淡无奇,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作为一种摆设,并且得到非常慎重其事的放置,还是在一个小架子上,架子的精美,使得石头几乎被淹盖,但是不用过上一会儿,我明白了石头的价值,当阳光漫漫地铺到石头上时,我才发现石头竟有些透明,似乎散发淡的烟雾到空中。
      可以听到铁锤的砸打声音,距离好像足够能非常清晰地听得见,那好像是钉子被钉入木头的响声,但如果仔细地听的话,又并没有木头的软,应该是一种介于木头和石头之间的物体正在被钉入钉子,尽管远远的就能见到施工的建筑工场,但是与其相信这种表面现象,倒是危险的,因为我知道自己正向虎穴里前进,在深入着,空气有些潮湿多雾,雾已不知什么时分升起了,周围更加静悄,现在,是无法听到外面的其它声音,我像走入一个封闭的密室,耳朵里听到的响声,变得嗡嗡的蜜蜂展翅的亮泽的声响,觉得气温在越来越暖和,慢慢热起来,身体的肌肤微沁出汗来,额角的汗凝成一滴滴,又过了一阵子,随着我的步子的前进,气温更高了,头脑里几乎麻木地再也没有听得见刺耳的嗡响,但我知道那声音还在,转变成了另外一种难以描述的声响,声响所过之处,我的头在类似柔软中开始了迷入,无法感到自己是身在何方,我自己的身体也不存在了的那样子,而是变成了雾,分散在空中,豆大的汗珠滴落,鼻尖的晶莹的汗,其实不应该用晶莹这个词的,因为当时根本就无暇顾及汗的状态形态,只是我事后对于那时眼里所见的一种修饰语,实际上可能是空气的状态,即是说,在经过半天的无我感受后,我发现空气是晶亮的,透明般的,略为浊的雾裹住了我,觉得自己是处于一个琥珀里的蝴蝶,长出来的一双色彩斑斓的翅,极为微妙的拍打,浮飞于空中,是被托起了,被着人类的理想的诗化了,呼吸的存在才证明我的身体依然存在,呼出的气,急速,也许粗浊,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无法比拟的一种绝妙,呼吸不单是一种为身体提供氧的运动过程,更加使我喜悦的是证实了我的存在,我还在我的里面,生命的欢愉,我躺在雾中,先是上下地升沉,接着急速的旋转,但是这个我不过是我的身体,而我却在另一个看着我身体的运动,我的肉身,引起了我很大的好奇心,观察着,肉身的急速运动,我的持续了一段时间,又平缓下来了,只是仍然浮漂于空中,在晶莹的空气里。刀子小巧而干净地隐藏着。
       一个玻璃瓶,不断地被拿起放下。里面一些浓郁而浑浊的液体,减少,直到已是可见到跟瓶身本来的颜色一样的瓶底。朔料的白瓶子,摇晃,看到几粒五颜六色的药丸倾倒在一块白色的纸片。听到硬靴跟与地面的摩擦碰撞,一下一下的,像小鼓般,鞋的响声停下了,那是一双火红的高跟鞋,即使在一些舞会上也不容易见到像这种鞋,脚却无法显现出来,虽然不同的角度已经换了几次,按了一下快门。有一只手晃闪了一下,这是一只经过能工巧匠精心修饰过的手,无论是指的细嫩,还是指关节的活动时的弯曲,每一个极微的动作都表现出主人的刻意模仿,那指甲更不用说了,丹青高手所绘刻的彩图,接着有一支香烟点燃,食指跟中指的夹压,也许是刚才看花了眼,这只手却没有指甲的彩绘,光亮明泽的手指甲,稍尖,微弯。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了,如果说有什么特异,那仅只是一般不太用劳作的一只手,每一个大城市,拥有这种手的人何止成千上万,不得已,只好放弃这种特征,但快门还是按下了。在这个有限的狭窄视窗,有时甚至天真以为可以用光谱来分析,或者声音在空中的传播发生的纵波,一定是能够多少获得较为精确的信息,说到光谱,那虽然是十分好的方法,但其分析程序过于繁琐,也许所有的表面皮肤都经过化装,易过容的表皮对于光线来说,那或许是杂乱的,所以光谱也不太理想,声波的分析,那是使得人满意的,但正在此时,有一只硕大的戒指出现了,于是,不得不让人忧虑那只戒指如此大的戒指会否是某种干扰器材,因为戒指总是在视窗的中央点一再移动,它的移动并不是漫不经意,尽管初初看起来那是常人的随意将手摆动,只有训练有素的眼睛才能够洞悉其中的不平常,向左又向上又向右……那是一个图形,这个图形象什么?好像是一座城堡,但又像一条街道,也许只是一个村落……构造出的双重干扰,一定使手的主人深感满意,微微的摇动,那是得意时,人才会有的动作,也许更是交易成功的兴奋。
      风有些凉地吹入窗子,传来一二声沉闷的鸡鸣叫声,一台不知名的机器似乎运转个不停,嗡嗡地响,杯子里绿色的茶水已经冷了,床的右上角,还有微温的枕巾的一侧稍微倾斜,至于床垫的左边部分是有点凹陷的,虽然重新铺整齐的床单很帖服地覆盖。那拖擦干净的地板,黄澄的光泽。挂在墙上的一幅油画,一个女子端坐着,眼睛忧郁地看着,嘴唇两片的松弛,仿佛是蝴蝶停留着。笨重而大的梳妆台上镶着一面直径约为21寸的镜子,明亮的镜子刚好对正窗口,可以见到镜里反照出的天空淡灰而略为低矮,像一位老妇人的混浊目光看水里的影子。梳妆台的上面,是一个挂钟,古老的式样,也即是黑黑的一块方木盒形状,要上发条的,圆的铜坠子在作着单摆运动,因为常抹油,所以看上去油光可鉴,时针已指向12,分针也已非常的接近,只等着秒针再走一圈了。一张橡木的小四方桌,配着椅子,桌面上有一张纸,上面有些字。压着纸的是一瓶眼药水,碧绿色的朔料瓶装着大半瓶的无色而稍带着气味的药水,桌子的边沿有些磨损,一边特别光滑。抽屉半开着,里面只是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刀刃是非常锋利的,但整把看起来却像是玩具,还缠绕着一条钢丝,灯光照入来,钢丝发出一种特别的亮光,窗子被拉上了。然而并不完全拉上,仍留有一些开着,另一个抽屉放着一本书,书页有很大的皱褶,在三分之一的篇幅里夹着一片叶子,叶子是经过水的浸泡腐烂后,所剩下的构架,生物学将那称为叶径。这片网状的叶径,有一半染着蓝色,一半染红色。隔壁的房间坐着一个人,她似乎在咳嗽,没有听到,只是她颤抖的身体伴着手上的动作。风吹了一下桌面上的纸,掀起纸张,药水瓶似乎摇摆一下,但并没有翻倒。梳妆台上有一根毛发。过了一会儿,风又再次吹起纸张,药水瓶翻跌,纸张吹散,落到地板上。此时,秒针走完了一圈,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一共十二下。她不再挣扎。
      日影移动,有人从左边的房子走出来,先是听到一些吵闹的喧响,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也许不远处外正在播放武侠片,刀枪剑击的配乐,接着似乎是某一方受伤了,或许午睡时间,一切都粘上睡意,路面的混凝土,阳光下,散发着热气,使得过往的人或动物都无不是在煎烤,如果涂点蜂蜜效果会更好,金黄,色香味俱全,过了约有半点钟,他沿着刚才那个人所走的路走着,低头可以看见路面滴落的血迹在热干的路面留下了奇怪的形状,即使一点也无意义的图案,但如果是以血滴成的,那么也深深使人玩味,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的新闻报导,在这附近发生了抢劫伤人案,接着是一则有关供电短缺的消息。DVD碟在机内停留住了,她问我有没有把DVD关掉了,我说,好像关了,于是爬起来,穿了条牛仔裤,她进了卫生间,听到水,流淌的微响,找了块蛋糕切了,往嘴里塞了一块,嚼着,奶油的香甜,往牛仔裤搓了一搓手指,便从CD堆里找出一张爵士唱片,往CD机里放了几节干电池, Thelonious Monk的钢琴声很快就击碎了空间的宁静。躺靠在那儿,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蛋糕,半闭着眼睛,手指捏着那块樱桃肉,我说,路子,这有樱桃肉,路子从里面传出声音说,就好了。便见她半裸着身子,走来,手挽着长发,边擦着,她弯了弯腰,我把手抬高点递给她,放进她的嘴里,我继续吃着蛋糕,她从盆里挑了一根玉米,咬了起来,是不是有电了?不是,我是用干电池放CD的。她坐到我身旁,也靠着我,我吃完那块蛋糕,饮着一罐可乐,听着Monk的钢琴在空间乱飞舞动,路子雪白的胳膊也仿佛在乱飞舞动。